【理赞●师心①】我的Visual Basic课程负责人岁月——一个理想主义者的二十年奋斗

用C++语言自主研发的Roc_Lab V1.0和由它发展起来的DAMS系统界面

Roc_Lab和我女儿同岁，如今已经迭代到第12版，发展成了支持多种硬件、功能齐全的通用数据采集与管理系统软件（DAMS），在多个科研项目和行业单位条件保障项目中得以应用。女儿可能受我的影响，大学选了计算机专业，毕业后从事了计算机领域相关工作。这些是我学习计算机语言和用其进行学习、研究的过程，也许正是这样的经历奠定了我后来和计算机语言课程教学打了几十年的交道。

九十年代末是电脑进入家庭、信息化普及的黄金时期，计算机编程课程受到社会和学校重视，几乎所有高校都将通过计算机等级考试作为学生毕业获得学位的必要条件。当时非电子信息类专业已有要改学Visual Basic（以下简称VB）的动向了，等级考试增加了二级VB科目，根本原因是“Windows操作系统的普及促使图形界面语言广受欢迎”这是个不可阻挡的潮流。学校教务处在电工楼办过培训班，具体是教研科马德林老师组织的，由五系（机械制造系）的吴琼雷和徐骏善等老师给青年教师介绍VB 5.0。我去听过一次，对图形界面、面向对象和事件驱动编程有了一点印象和好奇心。

Visual Basic 6.0系统界面

1998年下半年的某一天，机械学院教务员杨锦文老师在路上遇到我，说学校准备全面推广VB课程，要找人先试点，问我愿不愿意先来做个尝试。当时我什么也没想，凭着对计算机语言的热爱，就爽快答应了，真是没有想到，这一诺就是二十年！

紧接着，学院给我买了几本VB的书籍，主要是一些刚从国外引进的VB官方参考资料，我自己又到珠江路买了刚出来的VB 6.0安装光盘（一套六张，当时售价20元/张）。于是我开始兑现我的承诺，从零开始自学、恶补。

为备课购买的参考书和软件光盘（其中一小部分）

记得那时候流行一句话“北有中关村，南有珠江路”，就是说如果购买电脑整机、散件和周边设备、软件光盘等，北京（甚至北方）人要到中关村，南京（包括长三角地区）人必去珠江路。因为教计算机课的缘故，从1998年之后的十几年，我没少往珠江路跑，从Visual Basic 5.0到Visual Studio 2015的光盘买了个遍，生怕落后于技术的发展或哪个知识或技术点我不知道而影响了课程教学，相关的参考书籍也至少买了几十种，这都是我对这门课的个人投资。

我的VB教学试点是从1999年上半年开始的，由机械专业980141班和火箭专业980203班学生合并组成的一个教学班，共40多人。同时参与试点的还有动力工程学院姜沐老师，他教的是理学院土木工程专业学生。课程共80学时，其中上机实践32个学时，教材可选范围很小，最终只能选了一本面向有其他语言编程基础的培训类教材，我边上课、边写教案、边做PPT，弥补教材内容的不足。首次试点是成功的，南理工也是全国范围内最早一批开设VB课的高校。由于与Fortran等语言相比，VB课的教学内容陡增，并且要求在图形界面环境下教学，所以推动了学校多媒体教学模式的起步与发展，那之后，学校教务处组织过多次课件准入活动。

自古功名亦苦辛：教材诞生

1999年下半年，杨锦文老师又和我说，学校要将非电子信息类专业全面改为教授VB语言，让我来定一下全校统一选用的教材。当时我犯了难，试点时用的书只讲语法，没有足够的例题和习题，算不上合格的教材，但当时市面上没有更好的教材可选。杨老师说“你可以自己编一本嘛，教材科的陈锡林老师能帮助印刷”，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我居然又没有多想爽快地答应了！

我现在还真切地记得，1999年年末的两个月时间，我是如何日以继夜地、依据我的PPT和备课笔记，在家里没有空调的朝北小房间里，在借钱购买的第一台电脑14吋显示器上，用Word6.0一字一句地敲出一本300多页的VB教材！内容共14章91节，涵盖了面向对象编程思想、数据类型、运算符和表达式、控制结构与算法、函数与过程、内部控件、内部函数、绘图、鼠标与键盘事件、多模块程序设计与调试、文件操作、拓展选学内容和附录附表等，通过查阅大量的参考资料选编和自编了211道习题，加上丰富的例题和插图，自己感觉像一本教材了！

2000年春季学期，这本书以校内讲义的形式印刷，作为学校第一届正式的VB学习者——1999级非电子信息类学院的学生用书。在书的前言里，我满怀激情地写到：“当我把最后一页书稿打印完毕并停下来舒一口气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迈入了2000年，就让我把此书作为礼物赠送给崭新的二十一世纪吧。”并发表了对VB这种代表“新的生产力”的编程语言的希望。因时间仓促，没能请人校稿，第一版讲义中发现了不少文字和排版错误，为了不影响学生学习，我便虚心地请其他授课老师一起帮忙找错误、提意见，还到机械学院王涛老师家里去询问，并一一记录。然后编印了一页《勘误表》发给所有的师生，改正错误之后的校内讲义（修订版）在当年秋季学期第二次印刷，用作学校公共选修课教材。

VB教材出版之前都要以校内讲义形式试用

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了被誉为“中国计算机大众教育的开拓者”谭浩强教授编著的一系列编程教材，其中《C程序设计》很受读者欢迎，到后来发行量达千万册，我就是用他的那本教材自学了C语言，同时他也成为我在计算机语言教学中努力奋斗的榜样。2000年秋，我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将教材再上一个水平？争取公开出版也许是一条很好的路径，出版的过程有更加严格、规范的要求，公开出版后也会有更多的读者，包括外校的读者，可以得到更多的反馈信息。我便根据网上查到的地址，试着寄了一本校内讲义给清华大学出版社。虽然当时清华大学出版社已出版了几本VB教材，我对讲义在清华大学出版社正式出版有一定的自信，毕竟在校内两轮试用的效果是不错的。

寄去的讲义很快转到资深编辑徐培忠老师手上，她真请谭浩强教授看了，谭老师提了一些意见，如在教VB之前应该让学生先学一门其他传统编程语言（如C语言），这显然不符合学校实际和当时需要，徐老师力排众议决定选题立项。当年10月，由我编著的《Visual Basic程序设计实用教程》由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全书400页，共63万字，这是一部面向非电子信息类专业大一学生零基础起步的教材。后来据丁岭编辑说，当时出版社内部对是否出版该书有不同意见，清华大学出版社对选题和作者资格的要求很严格，而我仅是一个才28岁的南京理工大学讲师。我很感激清华大学出版社计算机与信息分社那些亲切务实的领导和编辑们，如卢先和、魏江江、闫红梅等，自此也和他们结下了不解之缘。我受邀请参加过几次全国计算机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主办、清华大学出版社承办的教学资源建设会、教师培训班，介绍了学校编程课程的改革经验。

2020年7月，在清华大学出版社建社40周年之际，我应邀撰写了一份贺词，发表在清华大学内部报纸《新清华》专刊上。

写给清华大学出版社建社40周年的贺词

绝知此事要躬行：学以致用

2000年以后的几年，我面向全校开设了VB和Visual FoxPro（简称VFP）公共选修课，出现过选课“挤兑”、上课“一座难求”的火爆场面。教材刚出版那一两年，邮箱里总能收到读者来信，回复邮件、和师生探讨VB教学问题，是一件忙碌且快乐的事。和校外师生的“隔空交流”使我获得不少启示，给我提供了新的思路和灵感，在后来的教材改版中体现了。

“要给学生一杯水，教师要有一桶水”。为了教好这门课，自己要先在编程实践中将VB用起来。1999年至2004年，机械工程学院领导让我管理学院机房。这个机房有40多台电脑，配置较高，安装的都是其他机房没有的大型CAD、CAE软件，用于支持专业课教学。机房刚建时在378栋西头，后来搬到210栋，这些平房后来都陆续拆除了。我用VB编写了机房管理系统，上机学生到学院办公室购买不同面值并带有唯一条形码的上机卡；来上机时在门口的条码阅读器上刷卡，程序自动分配空余电脑，下机离开时再刷一次卡，自动扣减时间余额。每张卡每次循环首次使用时，要登记学生姓名和所在院系，以后每次上机都能看到该卡还有多少剩余机时。程序可以查询每台电脑被何人何时使用过。机房只用来学习，绝不允许打游戏和看视频。管理机房和售卡完全分离，做到“收支两条线”。管机房是我的义务劳动，有了编程语言的实践应用，这项工作“如烹小鲜矣”。

使用VB编写的机房管理软件和上机卡

2006年，我用VB编写了一个面向办公应用的手机短信群发程序，通过串口通讯驱动短信设备，向通讯录中的人员单条或批量发送短信。这个程序支持人员分组、短信模板、自动回复、定时提醒等功能。其中“短信模板”功能可一次性向多人发送内容相似但不完全相同的短信，如通知开会时的不同场次、地点、时间和位置等。在没有微信群的年代，它能解决一个单位内部通知和信息发送及反馈的难题。该短信平台系统在二十多家单位得到推广应用。

使用VB编写的短信平台软件和串口GSMModem设备及USB加密锁

上面这两件“学以致用”的案例既在具体应用中发挥了自动管理的功能，也是教学中的生动案例，并且转化为VB课程设计题目，用现在时髦的话来说，也算是科教融合、产教融汇。

为伊消得人憔悴：持续建设

新世纪的头几年，特别是2001至2003年间，学校非常重视计算机基础和语言课程，教务处副处长李晓梅组织研讨会，还安排授课教师到各地高校调研，指定计算机学院的王玲、陈清华，机械学院的我和经济管理学院的丁晟春老师共四人分别负责建设计算机基础（面向所有专业学生）、C++（面向电子信息类专业学生）、VB（面向非电子信息类工科专业学生）和VFP（面向人文管理类学生）这四门大一计算机基础和计算机语言课程。2002年起，毕业学位与等级考试成绩脱钩，编程语言课学分减少，新增了后续独立实践环节“课程设计”，我们几位又分别组织了各语言“课程设计”的课程建设。

“VB课程设计”课程建设的核心任务是解决“无米之炊”问题，要设计出足够数量的用于学生编程实践的选题，教师还要先试先作，并梳理出重点和难点作为考核依据。于是我组织动员任课老师们发挥集体力量和聪明才智，最终共集齐50个设计题目，其中吴志林老师出题5个，张小兵、李向东、孙一平老师各出题4个，宋斌、符意德、袁红兵、于敏建、金淑芳、王涛、吴轩、王栋、张越老师各出题3道，陆静、王芳、赖长缨老师各出题2个。选题有信息管理类、数据处理类、科学计算类、益智游戏类等多种类型，分别给出了背景介绍、设计要求和难点提示，我将其汇集成册后取名《Visual Basic课程设计题目汇编》，于2002年7月以校内讲义的形式印刷，作为第一批VB课程设计学生的指导书。

2003年6月，经陈清华老师和东南大学出版社编辑张煦以及江苏省计算机基础教学工作委员会的共同努力，南理工的课程设计系列教材由东南大学出版社出版，包括C、C++、VB和VFP共四册。这一套书填补了当时国内计算机语言课程设计指导书的空白。其中我负责的《Visual Basic课程设计题目精选》在出版前，对50个选题进行了更新，用综合性较强的选题替换了相对简单的选题。这次，有外校的老师参与进来，如南京工程学院的王育荣老师设计的“圆弧插补”选题，是来自于数控机床应用的实际案例。

VB课程设计选题不断迭代完善，一直坚持了以下原则：注重针对性、实用性和趣味性，每个题目都尽量多地涉及基础知识，同时又各有侧重点；选题内容覆盖广、种类齐全、互不重复，给学生选择的空间；杜绝太难、太易、太偏和太繁的选题，给学生提升成长的空间。2004年4月，设计选题经过大幅度更新后，新版指导书《Visual Basic课程设计》在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这一版共分8章：基本控件应用、字符串处理、图片应用、数据管理、游戏设计、图形绘制、科学计算、高级控制应用，每章均设置“编程指导”一节，对该章选题共性知识进行提炼和补充。每个选题均有“题目介绍”、“功能要求”、“难点与提示”和“更上一层楼”四部分内容，其中“更上一层楼”鼓励学生将程序做得更完善，并给出了努力的方向。还对每个选题进行了难度等级划分并用一颗星到五颗星来标注，供学生选题时参考。

这一版《Visual Basic课程设计》，从编程、截图到录入、排版，一个人废寝忘食在办公室“连轴转”，用掉了2004年整个寒假，现在还记忆犹新！

Visual Basic程序设计实用教程主教材

公开出版的课程设计指导书都附了光盘，光盘里有各个选题编程时所需的资源文件（如原始数据、图形图片、背景音乐等）和老师们编写好的可执行文件。学生自愿选题，根据题目要求，参考可执行文件，从头设计自己的程序界面和功能代码。对于小班教学，指导书中的50个选题可以做到一人一题不重复。也允许多个学生选一题，可以相互研讨沟通，但程序必须独立完成。教师负责过程中的指导和答疑，答辩时根据程序完成情况、学生回答情况，结合题目难度和学生创新情况给予综合评价。

课程建设永无止境，更要精益求精，随着软件版本提高、教学要求不断变化，大纲、实施计划、PPT课件改了一稿又一稿，主教材《Visual Basic程序设计实用教程》共改版了4次，《Visual Basic课程设计》改版3次。

Visual Basic课程设计教材

2010年后，Microsoft .NET平台逐渐成熟并广泛应用，我认为VB的教学也应该适时向VB.NET迁移了。还是觉得市面上没有合适的教材，于是又编写了《Visual Basic(.NET)程序设计》，2014年出版，后改版过1次。VB.NET和VB看似一字之差，实际上编程框架和语法规则有了很大的变化，二者不相互兼容。教材改版不是简单升级，而是“脱胎换骨”，作者更要“脱一层皮”。第二版是“在线教学版”，完成了在课程平台上建课，含21部教学视频、157个完整例程源代码、由近1000道测试题构成的题库。该版教材书页上印有3种、共178个二维码，读者使用手机扫描二维码即可直接连接平台在线播放相应的教学视频或下载源程序。

自从学位与等级考试脱钩后，学生报名参加国家和江苏省计算机等级考试的积极性和通过率双重降低，间接地影响到本课程的总体教学质量和学生的升学率。因学分所限，教师在课堂上讲习题的时间越来越少，如果不做足量的练习，学生对基本概念和常用算法的掌握不可能牢固。课程建设还应该包括题库的建设和日常的积累，与C语言等相比，市面上VB的习题集更少。2010年，我邀请具有丰富教学经验、临近退休的机械工程学院王涛老师一起，将若干年积累的试卷、试题重构，编写了《Visual Basic十年真题分类解析》校内讲义。该书按教学进度分章，有判断题、选择题、填空题、读程序题、完善程序题等五种题型，除了参考答案，还提供了详细的题目解析，可为学生平时测验、期末复习、等级考试备考助力。2012年，该书以《Visual Basic同步练习试题精解》为名由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

VB.NET程序设计主教材（共二版）和VB习题集

十多年课程建设形成的“理论、实践、习题集”立体化教材共计重印了40余次，累计印数近20万册，其中主教材发行量最大，在全国几十所高校使用。VB课程多次获评校级、江苏省精品课程，教材也获评校级、省级优秀教材、国家级规划教材、全国高校出版社优秀畅销书等。这些成果在学院和专业评价（评估）中起到了积极作用。

VB课程和教材获得的部分荣誉

我还记得，2005年学校推荐《Visual Basic程序设计实用教程（第二版）》参评江苏省精品教材，我自己并没当回事（可能是“不知天高地厚地”认为胜券在握，也可能是认为“评上与否”无所谓）。有一天，我走在三号路上时，吴晓蓓老师追上来和我说“教材上了！”伴随着鼓励的神情写在她脸上。吴老师应该是评审专家或者率先得到了评审结果，她比我那个“愣头青”更了解竞争的激烈和“评上了”的不易。一门课、一本教材的发展，里里外外需要经过多少人的关心和帮助啊。

衣带渐宽终不悔：规范运行的全校大课

从1999年起的连续20年，全校每届至少有1000至1200名学生学习VB课程，学生主要分布在机械学院、化工学院、环生学院、能动学院、材料学院和理学院等。任课教师也是来自多个学院，每年都有十几位老师开课。“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学生不断变化，任课老师也不断地变化，来来走走，但一直维持着一个跨学院的课程组。

不完全统计，南理工教过这门课的老师有：机械学院的张越、王涛、李向东、吴志林、陆静、王芳、袁红兵、于敏健、金淑芳、赖长缨、李忠新、申屠德忠、郑宇、王栋；计算机学院的孙一平、宋斌、符意德、冯元、杜姗姗、陶叔银（计算机学院老师给化工、环生和材料学院上课）；能动学院的姜沐、张锋、吴轩、张小兵、朱曙光、黄勇；电光学院的陈文建，马广德。他们中有的已经退休或者调离学校，有的已去世多年。

课程组教师在我的协调安排下轮流出期末试卷，内容饱满、格式规范，权衡题型、题量、难度、篇幅，试卷一般要研究一个月左右。每份试卷7张A3大纸（含答题纸和草稿纸），一千多份试卷是很重的一堆。每次考试前，我都会骑着小三轮车到印刷厂运试卷，然后手工一份一份地按几十个考场分装（后来印刷厂才有了分装服务），再在开考前分发给每位监考老师，考后再把参考答案发到各人邮箱（后来有了QQ群）并安排集体阅卷。

VB课程设计考试采用的是在机房答辩的形式，在考试前，我从教务处教务科要来全校选课学生名单和可用的机房与时段，并和每位老师单独联系确定他希望的答辩时间，再排出每个学生的答辩时间和地点，保证答辩过程有条不紊。我自己的教学班，一般会在VB程序设计课结束后、VB课程设计之前的那个假期，让学生提前选题，这样可利用假期充足的时间，将刚学过的基础知识和查阅的新资料融会贯通，及早开始编程设计，而不是要等到开学后。不少学生，在假期就基本完成了。也有过学生做遍了所有的50个选题，表现出对这门课极大的热爱和超越一般水平的能力，对我的教学起到了促进作用，这就是所谓的“教学相长”。

2004年，第四教学楼建成，公共机房由计算中心楼移至四教楼C座3至5层，现代教育技术中心并入新成立的信息化建设与管理处。管理机房的专职工作人员逐渐退休，学生上机全靠任课老师看着。VB程序设计课含有1个学分的上机实践，应是16个学时，学校重视实践，一直按2倍的机时提供，学生可以用32个机时（16个课内机时+16个课外机时）。我基本上每周安排一次3学时上机、连续11周，这样可以和课程进度同步，学到哪里练到哪里。我不分课内课外，每次学生上机我都会到机房指导。开始几年，我也是让学生照着教材上的例子练习，后来我改变了教学方法、提高作业难度和要求、提高平时成绩（包括上机作业成绩）的占比。提前把上机作业题通过课程平台发布给学生，学生上机前开始准备、上机时完成，把代码限时提交。我百分之百批阅，后来又请了研究生助教协助。这种高要求“迫使”学生勤动脑、勤动手，循序渐进地使用书本和课堂上的知识解决实际问题，逐步培养起编程的兴趣。这样，学生不止知识记得牢，还能在后续的课程和实践中活学活用，培养起的计算思维和信息素养会受益终身。

随着计算机知识的普及，学校在组织修订2009版培养方案时，认为当时大一学生已具备计算机基本操作能力，统一去掉了“计算机基础”课，这门课本是在学编程语言之前的必修课。机械学院学生来自偏远地区和农村的比例高，很多学生没见过或没摸过电脑，直接学习VB编程，这可难坏了师生们。我当时刚任机械学院教学副院长，有责任解决此事。于是编印了《程序设计课程补充教材》，免费发给所有学生，补上学编程所需基础知识。后来，学校统一恢复了“计算机基础”这门课。

程序设计课的基础知识补充教材和面向更广泛范围的开发教程

就这样，VB课程教学组织工作从未出过任何问题，一年又一年，一切流程就都成了习惯。既使后来，我担任教务处副处长，还是一直担负着“VB课程负责人”的角色。

从毕业多年的各学院校友口中可以获得各式各样关于VB课程的反馈：“学的都还给老师了”“记得我们班当时用的就是那本书，是某某老师教的”“我毕业后还用VB开发过某某系统”“我现在还在用VB开发软件呢”“是大一的VB课把我带进了编程的世界，打下了后来发展的基础”……。我的努力和我们编著的书影响了南理工约2万名学生、全国近20万名学生，使我有了“桃李满天下”的成就感。

但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编程语言变化风起云涌，计算机类课程的寿命可能是最短的。真的没有想到，结束的那一天，会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在2018版本科培养方案中，全校没有专业再把VB当作必修课了，Visual Basic这门课在南理工的历史上画上了句号。从1998级到2018年，前后整整经历了二十年。

风物长宜放眼量：感悟

从2018年起，我给钱学森学院机械工程班和材料化工班讲授C++、给机械工程学院学生讲C++和C语言。C++/C语言与VB不同，在基础教学中不涉及图形界面，我决定“返璞归真”，毅然甩掉PPT，课堂“手搓”板书教学，这种“逆潮流”的举动，显然不是为了提高效率，而是要提升学生课堂专注程度和理解、掌握所学知识的深度。我还参加了2021年学校板书教学比赛获一等奖；还应教务处张树鹏副处长的邀请，在2025年春季学期“过教学关”培训中为青年教师介绍板书教学经验，主要想“抛砖引玉”地鼓励更多的青年教师关注课堂教学模式改革和学生学习兴趣与获得感的提升。

参加板书教学比赛与“过教学关”板书讲座

我授课的机械专业的学生，与计算机、电类专业学生同台竞技，夺得计算机学院承办的2021年全校程序设计大赛冠军和其他几个前列名次，后又获得国际比赛大奖。2023年10月14日，最早一批我授VB课的学生——机械专业990141班集体返校，他们当时参加江苏省等级考试首次通过率几乎百分之百。昔日的学生在座谈时纷纷表达了我是他们大学期间印象最深的授课老师之一，感谢我授课时严格要求。几位从事软件IT行业的同学都谈到了VB课程对他们的影响，在高校工作的黄同学说她就是学着我和南理工其他授课老师的样子来当老师的。

我的学生获奖和我的学生返校

学生取得好成绩或者得到学生夸赞那一刻我是幸福的，那就像一张长期储蓄的“情感存折”，在这一刻迎来了丰厚的兑现。24年了，他们成长了，我也坚守初心、本色不改。这时，我深切地理解了那句话的内涵——“桃李不言”“树，因其果实而得名”。教师的职业价值是：洒下汗水，收获希望。

丹青难写是精神：结语

无论是偶然的缘分，还是必然的使命，当学校需要时，我选择了挺身而出。二十年光阴，职业的信念推着我，将一门课程的建设，当作一生的事业去耕耘。在此途中，我亦收获了自信、自勉、自强与弥足珍贵的自豪。既然这些都是自己的选择，便始终无怨，更无悔。

历史车轮滚滚向前，即便个人渺小如沙，也要成为铺就前路的基石。投身于一项看似波澜不惊的事业，以全部心血去灌溉，也算是轰轰烈烈的“献身”吧。

2023年6月，在学校图书馆王轶帅老师的热心促成下，我将自己主编的14本VB书籍郑重交给章定国馆长、捐赠予学校图书馆。这无疑是它们最好的归宿，也将我的“一份关于奋斗的记忆”，找到了一个安放与封存之地。

向学校图书馆捐赠的VB教材图书（共十四本）

在此，特向本文中提到的所有人致意，这一门课使我们的人生有了交集。一门课串起了二十年的历史，也贯穿了我最好的一段人生岁月。如果我能穿越回到1998年，我依然会鼓励那个26岁的小伙子，鼓励他做好这件将要投入巨大精力、但是很有意义和价值的事情。

谨以此文，纪念那些深植于方寸讲台的光阴，并向所有曾躬身建设、悉心守护一门门课程的同行者们致敬。愿这滴水之思，能折射出教育事业的浩瀚。人的一生，只有辛劳付出的过去，才更值得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