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回首峥嵘路，浩气励后人！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80周年、志愿军出国作战75周年。在重阳节来临之际，南京理工大学党委宣传部推出系列访谈，走近我们身边的老兵，聆听他们的烽火记忆。本期推出第七篇：《覃诚：人民至上，祖国至上!》。
回忆抗美援朝战火纷飞的峥嵘岁月，90余岁高龄的老兵覃诚眼里泛起了亮光，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场。“人民至上，祖国至上！”这八个字，说出了一位抗美援朝老兵热爱人民、热爱祖国的心声。
1930年12月4日出生的覃诚，不到18岁就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队伍，先是跟部队在广东地区剿匪，后来于1951年7月3日随部队跨过鸭绿江，出国参加抗美援朝战争。最后在1953年10月24日，作为第一批完成抗美援朝任务志愿军返回祖国。从广东剿匪的枪响到朝鲜战场的炮火，从喀秋莎火箭炮团政治干事到高校的政治理论教员，他的生命经历，始终与人民和祖国同频共振。
四周突击训练，扛起“神炮”使命
覃诚起初的部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四野第48军143师428团，在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前，部队一直在广东执行消灭残匪任务。1950年10月25日，第一批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的消息传来，部队奉命北上，改装炮兵。部队从曲江坐车到达武汉，军区为每人配发了一套新棉衣和一条印有“将革命进行到底”白毛巾。军区首长还特别对部队一年多来的作战、工作所取得的胜利表示热烈的祝贺，对北上改装表示全力支持。为此大家深受鼓舞，带着解放华中南的荣誉——中南政治委员会颁发的纪念章，深情地向南方告别，朝着改装目的地——辽宁阜新市孙家湾开进。在这里，他们迎来了关键的身份转变：从步兵改装为炮兵，所用的武器装备正是二战时期令德军闻风丧胆的“喀秋莎”火箭炮。这是一种速射自行火炮。“自行”就是车炮一体，行驶无需牵引；“速射”就是电动发射，炮手摇转电动装置，安装在八根滑轨上的16发火箭炮弹，一下子便脱轨而出。“喀秋莎”原是苏联抒情的通俗歌曲的歌名，也是一位漂亮姑娘的名字，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喀秋莎”成了苏军官兵的偶像，他们把这种当时无可媲美的武器命名为“喀秋莎”。在孙家湾礼堂授炮典礼大会后，战士们群情振奋，全团上下为当上“喀秋莎“炮兵而十分自豪，纷纷表示不怕天寒地冻苦练火炮操作技术，争取早日赴朝参战。经四周的突击训练，全团胜利完成了改装任务，待命出国。
不怕征途多艰险，为了胜利永向前
赴朝参战命令终于下达了。1951年6月29日，在孙家湾大礼堂举行了出征誓师大会。全团上下表示坚决响应祖国的号召，在战场上做到人在炮在，勇敢杀敌，为全军争光，为祖国争光。7月1日，21师202团作为志愿军第一支“喀秋莎”火箭炮部队登上了列车，在雄壮的欢送礼乐声中从阜新向安东开去。7月3日下午17时左右，这支“喀秋莎”火箭炮团，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经过七昼夜的行军，部队于7月10日到达了第一个集结地——大富里。部队驻下不久，连续几天雷雨交加，大富里遭遇山洪爆发。车炮伪装被冲毁，车炮有的被冲翻，有的被冲到河流里，道路田野沦为泽国。部队原本准备投入第五次战役，却因山洪袭击导致车炮需要普检和抢修，给战备带来了许多困难。
8月中旬，部队奉命向三巨里推进。从大富里到三巨里的行军路，对他们这支年轻的摩托化部队又是一次更为严峻的考验。天上的照明弹、“一把抓”炸弹，路上的三角钉和定时弹，无时不威胁着人员和车炮安全，再加上部队昼伏夜行，一到黄昏时分，部队南来北往，道路拥挤不堪，翻车、撞车……险象环生。
有一天晚上，覃诚和团政治处十几个战友同乘一辆吉斯牌汽车行军，汽车驶过一个半山腰，这半山腰下面就是深谷。忽然，汽车靠路边行驶颠了一下后发声侧翻，路边正好有棵树挡住了车身往下滑。全车人下来细看情况，发现这半山腰地段就只有这颗树挺立着，它救了一车人的命！几十年过去了，覃诚对这个“救命恩人”总是念念不忘。
到达三巨里驻地后，这支火箭炮部队成了敌机和敌特追踪的主要目标。每当夜幕降临，敌机经常到驻地挂“天灯“，监视和侦察部队的动向。有一天夜里，一个炮排正在点名，战士们刚集合不久就遭到了敌机偷袭。
有一天近黄昏，团里派覃诚去驻地外粮站取粮，返回时搭乘友军的卡车。上车不久便遭遇一架敌机跟踪。覃诚和司机都很紧张，司机不由地加快车速前进。半路中敌机俯冲下来，朝着汽车猛烈射击，”咚咚咚 ”的敌机机关炮炮弹打在汽车周围地面上，溅起阵阵尘土。司机反应快立马停车，开门跳出驾驶室，同时回头对车上的覃诚喊：”快下车!”覃诚听到后，也赶紧下了车。两人各找地方躲藏起来。敌机来回转了一圈后飞走了。覃诚和司机惊出了一身冷汗。
“喀秋莎”大发神威，痛打美军骑兵第1师
1951年9月中旬，炮兵21师202团奉命前驻箭置洞。自此，这支“喀秋莎”炮团在铁原、天德山、上甘岭等战斗中大显神威。10月，202团协同47军与美军中有“王牌中王牌”之称的美骑1师对阵较量。在突击战斗中，覃诚随高机连进入火炮发射阵地，各班一进入指定阵地就立即挖建工事。不久，我军远程火炮在202团阵地背后先开始轰轰怒吼着，炮弹向敌人阵地呼啸而去，敌方的炮弹也不停地呼呼向我军阵地飞来，双方的炮火打得地动山摇。这时天上出现了敌机，呜呜地转来转去投弹，班长多次催覃诚卧倒下来躲一躲。覃诚说：”投下来的是臭弹，不理它。快挖！快架！我们火箭炮快到位了！“约过了半个小时，工事挖好了，机枪架起来了，射手、弹药手凝视上空严阵以待。“哗——哗——”，两发红色火箭弹从高机连阵地附近飞起，这是火箭炮在试射。没多久，202团24门火箭炮上的384发炮弹，就像384条火龙腾空而起，伴着呼啸声，朝着既定的目标飞过去，短时间内就轰隆轰隆地落在敌人阵地上，把整营整团的敌人阵地炸成一片火海。前方的步枪声、机枪声像放鞭炮似的响了起来，埋伏在前沿阵地上的志愿军步兵趁着滚滚浓烟，向那些被“喀秋莎”打得“哭爹喊娘”美军发起进攻。志愿军后方的榴弹炮阵地“轰轰”吼个不停，压制前方敌人的炮火，周边的高射炮也不停地向天空中的敌机开炮。最后“喀秋莎”在榴弹炮、高炮、高射机枪的掩护下，借着炮弹发出阵阵闪光快速撤出了阵地。在这次协同作战中，“喀秋莎”以快、狠、准的火力，痛歼了敌人，为突击战迅速取得胜利立下赫赫战功。
“喀秋莎”在战场上昼伏夜击，速进、速射、速退，打了就跑，神出鬼没，以其特有的神奇性能，神奇威力，神奇战法活跃朝鲜各条战线，有力地支援步兵歼灭敌人，把敌人打得鬼哭狼嚎。因此，她被志愿军誉为“神”炮，而美国兵对她则怕的要死，将她称之为“鬼”炮。
迎战“野马”，消灭“侦察”
1951年11月，覃诚所在团的高机连驻守在三十九军防地的高地上，高地西坡下是友军的供应站，除了几间草房外，大多是防空洞。一天下午四点左右，突然有几架“野马”式飞机从西俯冲而来，向供应站扫射投弹，高机连早有防备，当敌机俯冲的时候，连长王金下令：“那是‘野马’，一排打，快打。”当敌机仓促对供应站施行第一轮袭击后，便把目标转移到高机连阵地上，既扫射又投弹。我军阵地上12挺机枪也瞄向“野马”打去。不一会，一颗炸弹呼一声落在覃诚住的防空洞顶棚上，震下的土把他的大衣、背包厚厚地盖了一层。在防空洞旁边放哨的三十九军一名战士，边喊着“飞机扔炸弹了”，边躲到防空洞里来。飞机飞走后，大家定睛一看，原来是颗凝固汽油弹，弹壳炸开了，凝固油没有燃起来，是一颗臭弹。那一次，高机连面对几架来势汹汹的“野马”沉着应战，全连12挺机枪打得痛快。几架“野马”在阵地转了两圈，扫射了一看，扔下三颗弹，其中两颗在山底下，一颗是失效的臭弹，完成这任务后就飞跑了。
高机连经过打“野马”这一仗，打出了信心，打出了骨气。11月下旬传来了好消息，驻守在铁原前线的高机连打下了一架美国侦察机。连长徐庭贤嘱咐覃诚以团首长的名义给高机连写封慰问信，鼓励他们发扬敢打胜仗的精神，狠狠打击来犯敌机，为团里争光，为祖国立新功。覃诚写好信后立即送给团政委王建书审阅，政委要求立即下发。高机连收到慰问信后，指导员焦德明在阵地上逐班宣读。大家备受鼓舞，决心擦亮枪，备好弹，说打就打，再歼敌机，再向祖国报喜，再为“喀秋莎”火箭炮团争光。
安息吧，年轻的战友们
经过两年多的浴血战斗，这支“喀秋莎”部队完成了祖国交给的光荣任务，奉命于1953年10月23日到定州集结。
那天细雨连绵，覃诚和几位战友在车站漫步徘徊，仰望蓝天，环视四野，心潮滚滚。忆往昔，他们跨过鸭绿江参战到停战协定的签订，七百多个日日夜夜，耳际间无时无刻不听到敌机的轰鸣，万里长空得不到片刻安宁：呈现在眼前的到处是弹坑累累，无数房屋被炸毁，一群群老妇人头顶包裹在逃荒避难，千里山河满目疮痍。想起这些，“进军号，宏亮地叫，战斗在朝鲜多荣耀……只要我们今天吃点苦，能使祖国牢又牢，不让炸弹炸，不让烈火烧……我们的父母常欢笑”，这首响遍朝鲜山野的歌曲不由得从覃诚口中哼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出一幕英雄战士的故事。
有一次，“喀秋莎”要向前沿阵地开进，路上突然发现敌机扔下的定时炸弹，我军一个炮手一边喊着“人在炮在”，一边毫不犹豫飞快地把这颗随时都可能瞬间爆炸的炸弹扛走，保证了“喀秋莎”安全快速通过。
51年11月，在一次战斗中，一营的一辆运输车满载“喀秋莎”炮弹的途中突遭敌机袭击，驾驶室里的司机，助手壮烈牺牲，车上押车战士被炸得找不到完整的躯体，去收埋的战友见状万分悲痛，回来后大家问及烈士情况时，他们怀着对英雄烈士的无比深情对战友们说：他们坐着车上的火箭弹去打敌人飞机了，架着炮弹向敌人坦克阵地飞过去了……“执行战斗任务”还没回来……这种神奇的传说，很快在战士中传开，表达了战友们对英雄烈士无比赞美和哀思。即将回国之际，战士们心中默默地念着：勇士们，回来吧，我们胜利了，我们完成了祖国交给的任务。
也就是在这次战斗中，一营指挥排调来了一名副排长。他放下行装不久，便奉命和排里的计算员、观测员到前线执行任务。有一天，当他从掩体出来为“喀秋莎”标定座位时，敌人的一发坦克炮弹打过来。他受伤了，流着鲜血。他忍着伤痛取出弹片后对战友们说，“我要好好把它包好，打完仗后把它带回祖国，作为礼物送给亲人……”当他再次出去执行标测任务时，又一发罪恶的炮弹向他飞来，他牺牲了。这个不满十九岁的年轻排长，从炮兵学校毕业后就报名到朝鲜战场去，到前线去！他第一次上战场就表现出非常沉着勇敢，对祖国赤胆忠诚。在追悼大会上，他的英雄事迹深深铭刻在战友们的心中。年轻的战友，你没能把弹片带回祖国，但你对祖国那颗赤子之心，祖国永远不会忘记。安息吧!
“人民至上，祖国至上！”这八个字，振聋发聩，铿锵有力。这不仅是覃诚老兵对那段烽火岁月的深情回忆，也是反映了他对人民对祖国热爱心声，更是他对青年一代的殷切嘱托——唯有铭记历史，从中汲取前进的力量，方能不负时代使命，在新时代征程中书写属于青年一代的辉煌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