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多雨的季节，我看清了一道光，读懂了一个字，却没有等到一个人。等，已蚀了心头那封尘的刃。抬头，依然找不到离开的理由。感动在莲下淤成了泥，美丽在火里融成了泪。那年年开满的容颜，能不能走过十里的蝉声？还是像我一样，只能在你眉心刻下一道疤痕，永远可以自豪，却再也没有微笑——无补于事。

    深深的帏帘囊住久久的孤寂，是另一种珍贵，再也不敢舍弃。忘情的笑声，只为陪衬那曾被你珍爱的背影。它一直地飘渺，却没留下你一丝飘渺的体温。一窗之隔，隔开炎烈夏日与深院旧屋的缠绵。一季之阻，阻断逝去对将来的感念。立在那个深冬的你，能否穿过纷争的尘雨，不言一句地回到我身边，沉默着孤傲和冷峻，再牵住尺寸温柔，拥抱我的思念。

    月光带着冷漠里不经意的温柔，为瞳孔投下一道明亮。马蹄过尽处，遗失了你的诺言。日月替我数着经历，一年，两年。草已长，莺已失，可是你忘了回来看这一片海。稀疏的记挂间，仅有几株旧枝枯木，替你细数，一根，两根。

    是该恨吧，可整片整片剪不断的回忆裹着温暖越飘越远，跟着白昼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的那边。天的这边，是车轮辙辙的提醒。河的这边，依着丛丛芦苇。河的那边，还飘着那季严寒里没下完的雪，一直一直地飘落。是该忘吧，房前软软的沙滩，早已冲尽了你留下的一切痕迹，毫不留恋，毫不可惜。

    指触锋刃，一朵雕花却从不生锈。原来，是该爱的。是还爱着。只是，我们放飞的纸鸢，带着龙飞凤舞的承诺，自然而然地飞离这无边的坟场，任时间书写。没被带走的线，锁住了两个人两双足两片天的线索。久久沉默。

    谎言夹杂真诚的感慨，恨的心底填埋伤痛的真爱。从前院到后院，从前门到后门，跌跌撞撞。阴暗与光亮的轮回，伫立了一人的失去于一旁冷笑，无休无止，肆无忌惮。失。我读懂了一个字，只有一个。

    缺了口的杯，无人再举。断了弦的琴，无人再弹。我披散着长发，迷离了双眼。闪耀终日的残刀，趁虫儿鸣息的须臾轻声喘叹，它也怕，被伤心击垮。它守定终生的伴侣，早已松开双手。她的双足，踏入了他的痴情，也刺进了你的血肉。离开她脸庞的他的双唇，因为一句离别，再也不能柔软。僵硬，僵硬了的我的念头，却还在后悔。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的生命和一个自己的曾经都不能阻止你离开的背影。我能给的，你全都不肯要。你要的，却从来不会说。不能原谅，为什么连一次包扎都不愿我为你做，非要留一道永不磨灭的疤痕在你眉头，在我心头——不能释怀，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利索得不肯点一个迟疑，缀一个回眸，只剩一曲欢音抽泣着吟到最后，停在最初。如果肯多驻一刻，你能看见，你一路洒过的鲜血，红了我的眼，红了沿途的牡丹，红了天空腾给眷侣的一方洁白宁静的呼吸。

        漫尽安宁的语言，是十里长堤的蝉鸣。密密交织的树荫，笼不过滩头萋萋夏草的衣襟。海水来了又去，如时间的永不遗憾，却又反复徘徊于强颜欢笑的遗憾。低声的咆哮，是心痛难以言说。

    蝉声与海浪拼衡，看谁的痛更撕心裂肺。伤和时间赛跑，是谁的脚步噬去更多人的血肉。只有这间小屋，忘了欢笑，忘了痛哭，忘了她的谁，却在爱与恨之外站成一座抽丝剥茧无声无息的忧伤。

    仿佛一年月圆，有一座辉煌的宫殿守着几习清风。一句误会抑或一场战争，她的爱人连一座废墟也没有留下。她说，他走得那么潇洒。他离开的缘由，她不肯说。她知道，他是为她好。

    对酌尽杯，清丽的混乱里，看清女人指间痴痴的相信。她说，有一种单纯，叫做爱。

    旧屋，密林，长滩，枯海，是等待反复途经的地点。神志不清，混淆了时间的结章。一个人的道路和安稳，穿行在日升月落的睁眼眨眼闭目沉睡间。身后零乱的杯盏，漂浮着浊醴的沉醉。夜夜拭刀的白绫，悬在风月的过渡，葬送一寸肝肠的坚毅。遍眼牡丹红，尽寻白斑疏。我是乱了，分不清是鲜血染浸了纯白的花瓣，还是遗忘斑驳了绚丽的花裳。

    再立一会吧，等我的血入住了花的心房。不能陪你到最后，融进血的爱恨，却永远跟住了你的精魂。照顾不了他们的故事，只愿时间荒漠的风沙留下这只蝴蝶。我无能为力。离不去守候的原点，等磨蚀朝夕相随的铜镜，才看透苦苦隐瞒的真相。可是，苍老了的容颜，要如何携带后悔原路走回？你，是否还会微笑？

或者，纵使你在面前，我也只能给你微笑，从来给不起你一双翅膀的自由。我的安稳，你给不了。离开，原来是平淡之上最深浓的宽容。守候，守着夏日的冬雪散散漫漫地飘。

    我收到一封不缄之笺，来自第一挂秋风的口信。思念，又走过了一个热烈的季点。浓烈的死亡褪色于冰冷的汗晶，跟随奔跑的孩子去了该去的风景。

    苏醒的视野各不相同，沉睡的世界只有一样的寂寥。从不曾看透的我，不知会在哪一个热烈的夏日看透这年复一年的梦和感动，或者是我永远不肯放弃唯留的感动？

        清酒饮尽相思，除了一声叹息，只有沉默。远去的纸燕衔着失去的曾经，对着落寞的眼眸，穿过编织亡失的枯枝，沙沙地说，我们同行的风景一遍遍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