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途经我的年少

越过了溪谷和山陵,穿过了荆棘和丛薮,越过了围场和园庭,穿过了激流和爝火,我在各地漂流流浪,轻快得像是月亮光。

 ——W.William.Shakespeare

开始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正在回南京的动车上。前座的人带了一小瓶香薰,于是周遭的小范围内就氤氲出了一股令人心静的力量。

列车于群山间无数漫长的隧道里穿行,黑暗的长度成为未知的概念。我把头靠在车窗上,隧道里一盏盏暖黄色的灯让我想起万达广场旁边的咖啡厅。我们,我和你,曾经在那里翻完了一整本《追忆似水年华》,然后那些青葱岁月就真的如水一般消逝了。抬眼可以看到列车的窗户上,倒映着我十八岁的面容。

十八岁。和这个城市相遇已超过十年,年年岁岁徘徊于两个城市之间,它们生长的痕迹和我所有的爱恨痴嗔都融进我的心跳,逐渐成为心室壁上美好的花纹。相遇原是偶然,可一旦被回忆打上标签,就成为私人的所有物,砸碎了生锈了也是一生挚爱。曾经信誓旦旦要离开爸妈,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扎根,以此显示自己的成熟和果敢。当时年少轻狂,而今离家千里,才终于清晰地感觉到胸腔中有某一棵大树被缓慢地拔起,根须一点点露出土壤,让一种叫做“乡愁”的东西昭然于我的心间。

城市途经我的年少,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在途经彼此的年少?每一个人都虔诚地信奉着相遇就是莫大的缘分,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凌晨的酒吧百无聊赖,落日从城市上空凄惶地坠下,而所有的城市都沉默地阅读着每个人的故事。当我离开你很久,才发现如今的每一个画面,居然都可以轻易地就让我泪如雨下。

是从什么时候起,我们被命运卷进时间的洪流里?是我们站在闽江大桥上谈高考后要去哪里,而风在耳边簌簌地吹的时候?还是我坐在操场上,听你犹豫地说你决定了去美国的时候?抑或是当黑夜笼罩南京城,而你站在晨曦中向我描述睡意朦胧的大熊山的时候?孔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多么怀念,多么不舍,可泱泱四季,依旧轮回不止,翻过今夏,就踩到冬天的雪。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遇见一个人,就是永远遇见一个人;爱过你的人,就是永远爱过你的人。电影里说,说过再见的人,一定可以再见。越过了山南水北,穿过了人来人往,无论有多仓促,只要温度藏在心里,就可以成为永远忘不掉的秘密。我们在不停地相遇,或许也在不停地藏起一个又一个秘密——在我们的十七岁、十八岁和十九岁。

十七岁的时候,我服从自己的内心,选择了南京作为一整个青春里最重要的一站,选择了校报记者团为此前被放弃的文科梦做最后一次怀缅。而今我站在夏天的末尾,闭上眼还能想起一年前的见面会上,高冷的刘耿学长,漂亮的雅婧学姐,萌萌的坤哥,和见面时很友好而后来老打击我的华神。当然,还有带我入团的童童,他可是我的直系学长。“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一句话放在嘴里,能读出万丈的豪情。尽管现在的我依然没有练就铁肩和辣手,但是与你们相遇,与记者团相遇,与深夜里的文字相遇,都成为我十八岁的时光里,最无法言说的秘密。

而后来的十九岁和二十岁呢?很难想象吧,毕竟我是一个最远都只能计划到后天的人。我们都不能永远年轻,如果必须要有某一个时间,从那以后我不能再拥有,我唯一能做的,是不让自己忘记。张嘉佳说:“我希望秋天覆盖轨道,所有的站牌都写着八月未完”。已是夏末时节,列车一路向北,接一枚落叶别在胸襟,即使八月渐央,我们终要抵达终点,带走的却全部都是夏天的味道。